“这是自杀,典型的自杀。”赶来勘查现场的校警是一个拥有四分之三黑人血统的肥胖大妈,名字叫苏珊娜,她继承了生活在象牙海岸的祖先们的大嗓门,说话的声音很具有穿透力。
楼下急救车刺耳的呼啸声渐渐远去,几名下课回来的女生从门外向里面窥视,立刻都被苏珊娜赶走了。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想回房间洗一下手。”宁汝馨举着沾满血迹的双手说。这些血是她在帮那个割腕自杀的女生包扎伤口时沾上的,现在都已经凝固成了黑紫色的血块。
苏珊娜道:“当然,你就住在对面不是吗?这次多亏了你,留学生,要不然就要出人命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宁汝馨。”
苏珊娜用很奇怪的发音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宁汝馨离开的时候,听见苏珊娜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以为这里是霍格沃兹吗?以为自己是哈利波特吗?”
宁汝馨的房间和对门房间的格局完全相同,不过少了墙壁上那些血腥的涂鸦,这间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显得温馨亲切了许多。
按照圣布鲁斯学校的规定,每间公寓住两名学生,不过因为玛丽的特殊照顾,宁汝馨现在是自己住在这间公寓里。说起来这似乎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想起对面自杀姑娘的室友要面对怎样的烂摊子,宁汝馨就不禁同情起她来。
宁汝馨拿出手机拨通了月炎的电话,告诉她自己平安到达巴黎了。没说几句,就提示说欠费停机了,只好约定买了新卡之后再聊。刚放下手机,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混杂着恐惧、惊讶和无奈的尖叫声,然后是年轻姑娘愤怒的吼声:“不!我再也不要住在这里了!”
公寓的管理员是一位慈眉善目的法国胖阿姨,此时只能无奈地摊开手,叹气道:“我也觉得不太合适,不过没有别的房间……”
宁汝馨开门的时候,差点被一根手指指在鼻尖上,手指的主人正在大声说着:“这间不就是空的?”
“很抱歉,”宁汝馨轻轻把那只手推开,“我刚住进来。”
那只手的主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生,留着有些蓬乱的酒红色短发,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牛仔装,让她看起来很有些男孩子气。看到宁汝馨开门出来,她愣了几秒钟,忽然问道:“就你一个人?”
宁汝馨点点头:“是的。”
女生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拉起宁汝馨的手握了两下,道:“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室友了!”然后扔下一句“我去收拾下东西”就拉开对面的门冲了进去。
管理员阿姨有些为难地对宁汝馨笑了笑,道:“这样没问题吗?”
宁汝馨笑道:“没问题,我也希望有个有趣的室友。”
那个女生忽然从对面门里探出头来,大声道:“我的名字是阿尔茜•德拉格,你叫什么?”
“宁汝馨。”
“啊,是个好名字,虽然我不懂什么意思。”说完,阿尔茜又消失在门后面。
“德拉格?”重复着这个姓氏,宁汝馨若有所思,也许只是碰巧相同吧。
阿尔茜很快就把她的东西收拾好了,事实上只有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根据她的说法,有很多东西都沾上了血,看起来非常恐怖和恶心,只好扔掉了。
收拾各自的东西的时候,两人一直在闲聊,宁汝馨知道了阿尔茜是巴黎本地人,但她似乎并不太愿意提及自己的家庭,不过宁汝馨也一样――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有任何家人,而且月炎也说过她是孤身一人。当知道宁汝馨是来自中国之后,阿尔茜非常高兴,说自己这个学期有一门课是中国文化研究,有这样一个来自中国的室友实在是太幸运了。
说到那个自杀的女生,阿尔茜说她的名字是提玛•莫里斯塔,从一个多月前入学开始她们就是室友,提玛性格内向,不太喜欢和别人说话,所以阿尔茜对她的事所知并不多,不过最近提玛的情绪的确非常低落,经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自言自语,“大概是失恋了吧。”阿尔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门外传来敲门声,阿尔茜抢着去开门,发现站在门外的是玛丽的管家杜尔斯,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杜尔斯礼貌地对阿尔茜点了点头,然后就好像她不存在一样,对宁汝馨略一躬身,道:“你好,宁小姐,海西斯小姐让我来接您过去。”宁汝馨这才发现已经下午6点了。
玛丽的住所隐藏在赛纳河边的一片树林后面,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看起来和校园里的其他建筑一样颇有历史。好像是看出了宁汝馨的疑问,杜尔斯用他那戴着伦敦腔的法语介绍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这里是法国地下抵抗组织的指挥部,海西斯家族的先辈就是这里的领导者。”
宁汝馨惊讶道:“那座学生公寓不就是德国兵营吗,抵抗组织的指挥部就设在这么近的地方?”
杜尔斯微笑道:“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卡特尔•海西斯先生常常这么说,他是玛丽小姐的曾祖父,也是领导这个抵抗组织的人。”
“欢迎!”玛丽已经等在大门口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法式复古长裙,用一个大得有些夸张的蝴蝶结将头发扎在脑后,配上灿烂的笑容,看起来非常可爱。
宁汝馨对法国饮食的了解并不多,仅限于蜗牛、鹅肝和龙虾,就个人而言,她认为只有中国经过五千年文化沉淀出来的烹饪技巧才能做出最好吃的菜式。
第一道菜是鱼羹,然后是红酒鹅肝,最后一道菜是烧野鸭,虽然用餐的礼节让宁汝馨有些拘束,不过另她意外的是味道都很不错,这让她对西餐的印象好了不少。
品尝着带着白兰地清香的餐后甜点,宁汝馨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我想,不是每个留学生都有机会在这里和你共进晚餐的吧?”
“当然,我怎么说也是校长,有很多麻烦事情要忙的。”玛丽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顽皮地笑了笑,“不过,你是特别的。首先,月炎让我照顾你,她曾经帮过我一个大忙,我欠她一个人情。”
宁汝馨问道:“那,其次呢?”
“其次,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