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意再听有关那人的消息,索阁敷衍一句便离了朝堂。
今天他大婚,府里正在忙碌着,所以他暂时不想回去。
习惯性的,他漫步至宝相寺。
宝相寺的老方丈惶恐至极,最近,七皇子来得,勤了。
索阁在佛像前面伫立良久,耳边好像又响起了女子发自肺腑的真言:我就变成一只小壁虎,悄悄的趴在他房间的一个角落吃掉蚊子,而没人知道我那颗喜悦的心。
他唇角一勾,淡淡笑了。
不管李林甫如何,他是会始终带青鸾好的,这点毋庸置疑。
习惯性的探手入怀,他略略有些吃惊,那方丝帕不见了!
难道是遗落在行军旅途上?他多少有些落寞。
无妨,今夜便向青鸾再要一方。
一个响指,暗卫跃了出来:“殿下!”
索阁眼梢轻抬:“水玲珑过得怎样?”
暗卫很是恭敬:“回殿下,很好!水姑娘说,今晚老地方相见!”
索阁一愣,今晚?今晚是他和青鸾的大婚之夜!水玲珑她,在给他出难题么?
眼前一迷蒙,索阁头痛欲裂,脑中又出现了那个困扰了他十几年的噩梦……
﹡﹡﹡
索阁和嬴瑞分别是七皇子和八皇子,两人同为梅妃所生,是一对极其相似的孪生兄弟。
唯一的区别,嬴瑞的眉心有一颗猩红血痣。
那一年,他们八岁……皇上带着所有的皇子和宠臣们去牧场狩猎。
掌灯时分,索阁慌里慌张的找到嬴瑞:“阿瑞,你素来喜欢研究医理,可有法子让我眉心也有一颗和你一样的红痣?”
嬴瑞正在翻着一本医书,闻言愣了愣,一脸莫名的看着索阁:“怎么了?”
索阁小脸儿煞白,欲言又止:“没…没什么,我突然喜欢了一个小姑娘,可她对我挥着拳头,硬说认得我,还说我眉心该有一颗血痣的,叫我不要再装神弄鬼,否则一定会让我屁股开花!”
屁股开花?嬴瑞脸抽搐了几下,不着痕迹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屁股。
几天前宫宴之时,他无意中看见了一个小女孩小解,就慌得从秋千上掉下来,屁股开花了。
见嬴瑞并没有答应,索阁眼珠一转,继续央求:“阿瑞,那小女孩委实可爱得紧,白白嫩嫩,脸圆圆的,眼睛大大。我真的很喜欢和她一起玩,可是她非要我眉心弄出个痣来!”
嬴瑞轻轻的放下手中的医书:“七哥,要是你也有颗红痣,那咱俩就一摸一样了哦!”
索阁眼神飘忽了一下,点了点头:“帮我!”
嬴瑞无奈的摇了摇头,回手在身旁的小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青花瓷瓶儿,在索阁的眉心滴了一滴。
索阁闭目屏息,轻微的烧灼感之后,便觉得眉心清凉很多。他连忙取来青铜镜,一照,眉心果然多了颗血痣,他现在正和他身后的嬴瑞一般模样!
索阁心中暗喜,又思忖着,没有时间了,要快!
“阿瑞,不如你把自己眉心的血痣除去吧,免得和我一摸一样,怪别扭的,要是碰见了那个小姑娘,可怎生才好?”
嬴瑞一皱眉,又看见了索阁渴望的双眼,咬了咬牙,又从小抽屉里取出一个淡蓝色的小瓷瓶,用面纱沾了药水轻轻涂抹在自己眉心红痣上。
索阁双手颤抖,他看着嬴瑞眉心的红痣一点一点变淡,直至消失,忽然有种超脱的感觉。
很好!
嬴瑞,以后你便替代七哥活下去吧!
一定要活得精彩才是!
嬴瑞淡淡然转身,眉心光洁平整,先前的红痣已然不见:“七哥,这下你成弟弟我成哥哥了,也好,我也可以尝尝做哥哥的感觉,每次抢小布佛都要输给你!”
索阁很满意两人的变化,眼皮忽闪了两下,竟然泫然欲涕:“阿瑞!”
嬴瑞眉头一皱,七哥今天很是怪异,定然另有隐情!
“七哥,你怎么了?”
索阁忽然扑在他身上,紧紧的拥抱着他,声音颤抖:“阿瑞!记住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你要替代七哥活下去!”
嬴瑞一阵心惊,正要问话,就听门外侍卫来报:“两位殿下,狩猎开始!”
嬴瑞暗暗称奇,这都黑灯瞎火的了,还狩猎?
索阁偷偷的拉着他的手臂,好像早有与预感:“记住,不管会发生什么,你是索阁,我才是嬴瑞!”
嬴瑞不明白,有些怀疑的看了看他,没做声。
小哥俩一前一后相继出了大门,正和帝,涂相,李林甫,九个皇子还有其他一些皇室成员等已经跨上良驹一字儿排开。
正和帝看了眉心有颗红痣的索阁一眼,有些怪异,声音有些颤抖道:“嬴瑞…”
嬴瑞有些吃惊,不安的看了七哥一眼,就见索阁神态甚至庄重。
正和帝突然大喝一声:“出发!”
百十来匹良驹发了疯似地冲向密林深处。
嬴瑞心里的不安又强烈了许多,紧紧地跟着索阁:“七哥,我们回吧,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是的,一进了密林,其他人等便约好了似的消失不见,整个林子空荡荡的,只有形单影只的他们两个小少年。
索阁眉心血痣越发鲜亮起来,他刷地下了马,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拍,那马吃痛的嘶叫着离去。
嬴瑞一脸的莫名,正也要翻身下马,却听索阁低低一声:“阿瑞,快走,永远别回来!”
啪!索阁掏出小木剑狠狠的刺中马的后退,力道之大,半个剑刃都没入皮肉之中。
嘶!那马疼得差点昏了过去,弹跳了一下,旋风般的带着嬴瑞窜了出去。
不消一刻功夫,整个林子火把闪闪,照如白昼。
索阁背靠在一棵大树前,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周围。
林子里的四面八方涌入无数个带着青铜面具的人,每个人都手持两三个火把,透过面具,黑漆漆的眼睛犀利冷冽。
为首一个男子沉思了良久,将手里的三根火把往索阁身前一掷,其他人也都仿照,百千个火把霎时将索阁围了起来。
索阁知道,他们要杀的是嬴瑞,他的胞弟。
但是,母妃已经死了,他又怎么能让最亲的弟弟死去呢?他不信,就是眉心那一颗血痣么,就能让南秦亡国?他死都不信嬴瑞是个灾星,他要救他!
一颗血痣,对于他们兄弟来说,唯一的意义便是让别人区分彼此;对南秦来说,却是亡国与否!
索阁狠狠地将怀中的一团米色的小东西朝一个人头上砸去,人言可畏,他虽身死,亦有恨!
火光冲天,顷刻就吞噬了一个鲜活的小生命!
带嬴瑞去而复返的时候,就见父皇摸着眼泪:“一切都是个意外!”
意外么?嬴瑞眼神已经癫狂,想喊喊不出……
他依然看见了大火中那些未燃烧完毕的黑衣和面具…
“小布佛,小布佛…”他踉跄着往火场里冲,一个瘦弱的身子一把抱住了他:“别去,嬴瑞他,已经死了!”
嬴瑞心神具碎,心里默默的念着,是的,嬴瑞他,死了!
活着的,只有索阁!
﹡﹡﹡
猛一回神,索阁他如蜡人般僵硬。
他全身都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没有泪,只有血,和汗!
该回府了,他抬高了下巴,已经登上了太子之位,手握南秦半数兵权,他可以说是权倾朝野。接下来,该是他们一个一个还债的时候了…
回到府中,看着府里的人忙前忙后,索阁抬了抬眼梢,漫步至房前的空地上。
此次出征大丸,前后加起来四个月左右,再回到府中,确实有些异样的感觉。
比如,他不记得房前的花圃里种着这样淡蓝色不起眼的小花…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